何靜瑩@Impact100 令我折壽十年的阿博

2014-11-05 12:00 am

看過《爭氣》的人會知道,去年仲夏音樂劇排練日趨緊張之際,屢勸不改的阿博,再度被導師發現在廁所抽煙,罰他暫停綵排一天。導師着我通知其校長,商量怎樣處置。 

鄺校長翌日要整天開會,其他導師也忙着綵排。我擔心阿博會因憤怒和誤解,做出什麼傻事或到處搞破壞,惟有「頂硬上」暫時補位,約他吃下午茶,嘗試做點情緒輔導。

我的專業並非青年工作,尤其對着他這類比較「極端」的冰火少年,真有點戰戰兢兢。為預防談不攏時他會翻桌子,我有意無意間選址五星級酒店的咖啡廳,希望這種陌生的氛圍和超凍的冷氣,有助我們冷靜而理性地分析。

阿博花了十分鐘複述吸煙事件,也道出他的感受:「當我聽到要暫停綵排,表面上是憤怒,實情是我很害怕會被踢出局。」

我感覺他有點悔意,遂大膽提出一些深層次問題。「認識你才幾個月,卻經常聽到你跟人說『我什麼人未見過?有什麼事未經歷過?』

「你這十六歲小子頂多是接觸過一些『地下』的事。地上的森林更大更精彩,什麼顏色都有,你卻坐井觀天,不敢走上地面。」

我稍停一下,看看他有何反應,暗地裏卻準備他翻桌時怎麼辦。豈料他只顧大口大口地吃那碟二百元的意大利麵(明明說好是喝下午茶,但他一坐下就說還未吃午飯,肚子餓。這意大利麵直教我「肉赤」至今!)。

他嘴巴沾着黃油,半點沒生氣,說:「你是說,我像一隻過街老鼠?」

於是,我再加大力度:「你連一隻老鼠也不如,只是一隻在地底生活的蟑螂,哪條溝渠可以由彌敦道爬到旺角,你最清楚不過。」

我不斷瞄着他,密切留意他的接受程度,「你說,這幾個月的排練裏,你到底看到什麼?」

阿博忽然正經,一臉坦蕩:「我有機會看專業話劇、電影特別場,還有映後分享會,聽導演和演員分享,又有不少嘉賓來探班,跟我們談經驗……我其實已覺得地下的玩耍很無聊,很被你們安排的活動吸引。」

「你喜歡這些地上的見識?」

「當然喜歡!其實我開始擔心音樂劇結束後,要怎樣才找到這些機會。我不想再沉淪於地下世界。」

看來這小子開始有掙扎。他精力旺盛、聰明伶俐,只是不懂循正途發揮潛能。我記得他說過,因為小時候看了許多江湖電影,所以深信用拳頭可以解決問題,甚至有點嚮往蠱惑仔這個「行業」。

「阿博,我們的性格有點相似,都是好勝、精力多、轉數快之人,我明白你的心情。不過,我從小懂得在地上世界遊走而『放電』,你卻走入歧途,還不醒覺。」

他沒有作聲,似在沉思。我再憶述取錄他時的掙扎:「幾個月前,我們也拿不定主意應否取錄你,怕你像一顆『老鼠屎』影響一整窩粥,連累整個團隊。

「但我們始終認為你是善良的,只須多一點指引。到了現在,儘管你在綵排期間態度欠佳,但我們依舊相信你是一顆白果,只要打開那層硬殼,就會散發香氣,讓整煲粥變得更美味。」

「你真的要幫我!平日下課我會留在學校練球,但一到周末,我有太多時間,你可以教我繼續充實地善用閒暇嗎?」

那一刻,我看見一個準備回頭的浪子,心動了,居然許下一個將會令我折壽十年的承諾:「好!從今天起,我設計一個影子計劃,收你做『靚』。每個星期六我去哪裏,你也去哪裏。我要你把目光放遠,看見地上的新天地!」

阿博不斷點頭稱好。

「不過,我們先處理現在的問題:你再度吸煙犯錯,平時綵排又不專心,真的令許多人非常失望,怎辦?」

 「我會向導師道歉。」

 「這怎麼夠!以你的『摩打嘴』說聲『對不起』,太容易了吧。你要寫下來,顯示你的誠意。」

 「我今晚回家就寫!也會轉發給你。」

 「今晚寄出後,明天還要跟導師面對面認錯,然後再跟你的校長面談。」

 阿博一一答應。

 「還有……」

 「吓!還有?」

我腦裏還在轉,想製造更多賠罪機會,讓他建立向人道歉的習慣,取代動輒說謊和玩弄語言偽術。

「你在友校吸煙,難道不用向那位校長致歉嗎?」

阿博雖然頑皮和自我中心,但也有其可愛之處:心不壞,透明度高,不陰險。所以我認為他還是受教的。

當然,他很固執,不容易調校其價值觀,所以經常前進三步,又倒退兩步。往後這年來與阿博的交往,不折不扣是一段「流牙血」的旅程,幸好算起來還是樂多於苦。我會慢慢與讀者分享這些「牙痛文章」!

 (文:何靜瑩,LplusH董事) 

教我如何做選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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爭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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